宿傩消失以后,「子宫」一下子变得很空。
破裂的胎膜已经被肉壁吸收,混在「羊水」里的血也逐渐淡去。母亲将一切清理得很干净,连细小的碎骨都没有留下。
可我的嘴里仍然全是宿傩的味道。
舌头能够记起尚未成熟的柔软皮肤,牙缝间残留着软骨被咬断时的触感,喉咙也记得那四只细小手臂滑过去的形状。
我跪在「羊水」里,开始呕吐。
胃部猛烈抽搐,却什么也没吐出来。属于宿傩的血肉已被迅速消化,成为无法辨认的营养,沿着肠胃进入身体。
我将手指伸进喉咙,母亲以为我受伤了,「羊水」立即开始修复被指甲划破的黏膜。我吐出一点血,它很快在透明液体中消失,连同刚才发生的一切被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“出来。”我用力按捶打着自己的腹部,“宿傩,你出来。”
没有回应。
宿傩已经死了。他不会从胃里重新长出来,不会因为我的后悔得到复原,也不会在生得领域里继续嘲笑我。
他用最后一点意识问完味道,接受死亡,随后离开。
只剩我活着。
“妈妈,我吃了一个人。”
母亲没有回答。
“他还活着,对吗?妈妈,你可以复原他。”
四只小手贴住胎膜的画面不断浮现。那层半透明皮肤,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,还有宿傩在我第一口咬下去后张开却无法发出声音的嘴。
我试图用罪孽与「污染」替这件事寻找理由。
宿傩杀过很多人。宿傩会再次带来灾难。宿傩被「子宫」污染以后,人生已经失去原本意义。
每个理由听起来都很完整,唯独无法改变那个最简单的事实。
我很饿,所以吃了他。
用嘴,用牙齿,像一头真正的野兽,捧着还在生长的人类胎儿,一口接一口吞得干干净净。
胃部又传来一阵空虚。
宿傩才刚刚被吃掉,那具身体虽然很小,依然拥有完整的血肉。我亲口咬碎骨骼,吞下内脏,理应已经得到满足。
可饥饿只安静了很短的时间。它重新从腹腔深处抬起头,舒展身体,仿佛刚才那场进食只为它提供了判断食物的经验。
「好饿。」
“不许说。”我捂住嘴。
声音从胃里传出来。
「好饿。」
“不饿。”我用指甲掐住手臂。
「好饿。」
“已经吃过了。”
可宿傩太小了,一个尚未出生的胎儿能够拥有多少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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