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傩死了。
我吞下最后一截脐带时,刚刚成形的□□已经彻底消失,寄宿其中的灵魂也失去了留在现世的凭依。
生得领域里的交谈,只是他在消亡前留下的最后一点意识。
我以为腹中传来的笑声意味着他仍然藏在那里,等待某一天重新长出牙齿,剖开我的胃钻出来。
事实没有这么复杂,那只是宿傩离开前对我的嗤笑。
他坦然接受了被我吃掉的结局。
死亡对他而言算不上羞辱。他曾经以诅咒之王的力量登临顶点,也经历过被制成咒物,跨越千年重新受肉。第二次降生尚未完成便被人从胎膜里捞出来吃干净,只能算一场略显新奇的败北。
况且吃掉他的东西很有趣。
足够饥饿,足够虚伪,咬开血肉时还要替自己的食欲编造一套道德依据。明明是一头连同伴的爱与血肉都想吞进胃里的怪物,却总在进食以后急着审判自己。
宿傩的灵魂离开「子宫」后,走进了一处没有光源的旷野。
脚下铺着一层极浅的水,向前望不到尽头,无数模糊人影沉默地经过他身边,均向着前方行进。
宿傩四条手臂仍然存在,腹部的嘴也没有消失,他的灵魂保留着他最熟悉的形态,身上却没有咒力,没有御厨子,也没有能够被杀死的□□。
这让他稍微有些不习惯,除此以外,没什么值得在意。
他沿着水面向前走。
走出不知多远以后,宿傩看见了一个没有跟随人群移动的女人。
女人站在所有灵魂必经的道路旁,长发挽在脑后,身形瘦弱,面容安静温柔,与那具由诅咒塑造出来的身体一模一样。
无数暗红色丝线从女人背后延伸出去,穿过虚无,通向现世。
线的一端缠住她的手腕、脚踝与脖颈,另一端深深扎进那个仍然活着的灵魂。
那些线由诅咒构成。也由爱、怨恨、愧疚与无法完成的告别构成。
宿傩停下脚步。
女人抬起头,看见宿傩异于常人的外形后,没有表现出半分恐惧,只在注意到他身上残留的熟悉气息后,向他走近了一步:“你见过我的女儿?”
“刚见过。”
“她还好吗?”
“饿得把我吃了。”
女人脸色煞白,可她没有询问经过,也没有因为女儿吃人露出惊恐,她最先说出口是:“她饿了很久吗?”
“很久。”
“她吃完以后,还难受吗?”
“依然饿。”
女人垂下眼睛:“对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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