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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8、第八十八章(第1/6页)

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

「子宫」里没有能够衡量时间的东西,母亲也不会主动叫醒我,只要我愿意,她可以让这场睡眠持续到外面的世界彻底腐烂。

我闭着眼睛沉在温暖的「羊水」里,意识偶尔短暂浮起,很快再次落下。有时听见母亲的心跳,有时感觉宿傩尚且细小的身体从附近缓慢漂过,更多时候,周围只有一种接近死亡的寂静。

这里没有梦。没有需要反复审判的记忆。也没有我。

直到饥饿将我唤醒。

一阵熟悉的空虚盘踞在胃部深处,像只刚刚睡醒的动物伸展身体,用爪尖轻轻刮过内壁。

我起初没有理会,重新闭上眼睛,准备继续睡觉。

那只动物却没有安静。它沿着胃部向上爬行,穿过食道,将冰冷的爪子伸进咽喉,再一路钻进大脑。

牙根开始发痒,舌下不断分泌唾液,腹腔里传出漫长而沉闷的声响。

「子宫」将声音放大,每一次蠕动都会经过肉壁反复回响,听起来像某种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大生物,正隔着深渊呼唤同类。

我蜷起身体,用手压住腹部:“妈妈,我好饿。”

母亲听见了,却无法凭空制造食物。她可以治愈伤口,让断肢重新生长,将濒死的人恢复完整,却没有办法填满由术式留下的饥饿。

胃部再次收缩,我咬紧牙关,忍一忍就好,从前也有过来不及吃饭的时候,「子宫」里不吃东西也不会死掉。

况且,我不应该再吃了。

我已经吃得太多。吃掉别人的耐心,吃掉感情,吃掉所有递到面前的爱,一边吞咽一边抱怨仍然不够。

如果饥饿永远无法满足,继续喂养它还有什么意义?

饿着吧,最好一直饿下去。

这是我应得的。

我重新躺回「羊水」,尝试用思考转移注意力,结果适得其反。

每一段记忆都在饥饿中拥有了新的形状。

五条悟的眼睛、夏油杰的微笑、日下部笃也留下薄茧的手,星绮罗罗涂着润唇膏的嘴唇,秤金次颈侧跳动的血管,还有乙骨忧太趴在我耳边时滚烫的呼吸。

眼球。皮肤。肌肉。脂肪。组织液。纵横交错的血管。骨缝间柔软的软骨。

我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得几乎呕吐,胃部却因为这些画面收缩得更加剧烈,唾液从舌根不断涌出来。

“不可以。”我对自己说。

人类不可以吃。

这个结论本该坚固得无需论证,饥饿却开始在周围寻找漏洞。

人类为什么不可以吃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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