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关于旗袍与洋装的争端,最终由索太太拍板敲定。
索太太斜倚在榻上,身后垫着两只靠枕。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白铜水烟壶,壶身擦得发亮,细长的烟管搭在她手边。她听众人说了几句,才拿起烟嘴,慢慢吸了一口。烟气过水,壶中响起轻轻的咕噜声。她将烟嘴放回小几,抬眼看了看众人。
“都穿旗袍。”她说,“请裁缝带着样衣上门来改一改,将这一次应付过去,倒不是难事。一来,这样的场合穿洋装,显得咱们家里过于西式了。二来,你们几个的年纪,穿旗袍正合适。与你们同龄的姑娘,也多半是这样的打扮,不显得异类。”
海伦原本还想说什么,听索太太这样讲,便把话咽了回去。安琪看看索太太,又看看姐姐,没再插嘴。
索太太不懂英文,平日里很少出门见客,最爱待在房中抽水烟。
南音不喜欢烟味,但她不喜欢的事物太多了,倒也不差这一件。她静静看着索太太打开烟丝盒,用银匙拨出一撮烟丝,拈松了放进烟锅,再以烟签稍稍理平,一时竟有些出神。
她忽然想起沪上的华东烟草公司。那家公司原本垄断了半个中国的香烟供应,如今尽数落到了身为财长的韩家手中。香港的香烟多半由南洋烟草公司供应,而这家公司的老板,正是海伦未婚夫的父亲李利源。韩家既然接手了华东烟草公司,不知有没有打算将南洋烟草也收入手中。
索太太又吸了一口烟,像是顺着方才的话题说下去:
“费家、罗家都是难得出了头的欧亚混血家族,中间又连着麦家,两代人都结了姻亲。麦家的女儿嫁给罗爵士,罗爵士的妹妹又嫁进费家,到头来,费家的二房又聘了麦家的另一个女儿。这样的家族,平日里是不与华人家族通婚的。”
南音过了片刻才意识到索太太是在同她说话。她抬眸望去,只见索太太坐在一团青烟里,便轻声问:“那表嫂……”
“爱莲的母亲与麦太太是同母异父的姊妹,她父亲是华人。”
“啊。”
南音一脸茫然,索太太看着她,乐不可支。
“与你平日里所见不同罢?”
“的确大不一样。”
“往后见多了就知道了。多出门走动走动,我看你总闷在家里,不像阿宝,常常出去跳舞。”
她口中的阿宝就是海伦,中文名徐宝仪;安琪名叫徐明仪,小名阿明。香港这边平日里多以英文名称呼,到了索太太这里,又变回了中国式的叫法,各唤各的,也有意思。
“我才来,人生地不熟的。”南音笑道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