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景泽辗转反侧,睡不安稳。
朦胧之中,春娘倒在血泊之中,阿贵被乱刀斫为肉泥,贺连城浑身裹着赤金火焰,满地打滚,惨呼之声不绝于耳。
她欲喊不能,欲奔不得,双足似灌了铅一般,只能眼睁睁瞧着那些惨状循环往复,如堕入无间地狱,永无出期。
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,她终于从那无边梦魇中挣了出来,猛地睁开眼,入目却是一片陌生的帐顶。
她正躺在客栈的床上。
景泽倏地坐起,不及多想,一把掀开枕头,翻起被褥,手忙脚乱地四下摸索,直到发现自己的斜挎包正安安稳稳搁在床边,巴掌大的木盒也在,完好无损,她才彻底放下心来,长舒一口气。
可这口气还未吐完,另一个念头便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,她是怎么到的这间客栈?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?
她只记得自己从密室中冲将出去,阿贵扑上去咬住贺连城的大腿,最后无数刀光向阿贵招呼过去,然后自己声嘶力竭地呼喊,再然后呢?
此后之事,她半点印象也无,景泽心头一紧,掀开被子跳下床来,弯腰穿好鞋,挎上包便往门口奔去。
指尖刚触上门板,还未及拉开,门自己开了。
门外站着一人,身形极高,几欲顶到门框。
景泽收势不住,直直撞了上去,只听“砰”的一声,额头正正磕在那人胸口。
嘶,当真疼得紧,景泽龇着牙往后跳了一步,伸手去揉脑门,心道这人胸口是铁打的不成?怎地硬成这样?
“姑娘当心。”
景泽揉着脑门抬起头来,眼前顿时一亮。
是他,那个戴斗笠的少侠,他仍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劲装,戴着那顶压得极低的旧斗笠,眉眼藏在阴影之中,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,和微微抿着的薄唇。只见他左手提着一只油纸包,右手拎着一个食盒,盒盖未曾盖严,隐隐透出肉包子和热粥的香气。
下一瞬,他微微侧身,越过她走进屋中,将油纸包和食盒放在桌上,一边解着系绳,一边道:“姑娘这是要出门么?若是急着赶路,不妨先用过早饭再走。”
“不……”
景泽刚要推辞,肚子却不争气地先开了口,咕噜噜一声长鸣,在这间不大的客房里回荡开来,甚是响亮。
景泽恨不得寻个地缝钻将进去,她脸上一阵发烧,那少侠却似什么都没听见一般,不紧不慢地将食盒里的物事一样一样取将出来,鸡蛋、肉包子、油条、馅饼、小米粥、咸菜……摆了小半张桌子,花花绿绿,热气腾腾,香气四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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