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了几下,稳稳地燃起来。
暖黄的光晕铺满了整间屋子,将那满目的红照得愈发浓郁。
他将手中的提灯熄了,放到一旁,转过身看了谢云卿一眼。
“我先出去洗漱一下。”他说。
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分别,好像这不是一间贴满喜字的新房,而只是寻常驿馆里的某一间客房。
谢云卿低着头,不敢看他,只胡乱地点了点头。
他甚至不敢多说话,怕一开口,声音里那股发颤的劲儿就会被裴延之听出来。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谢云卿一个人站在门口,站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地抬起头。
红烛的光在屋子里晃啊晃,将那些红绸、红帐、红喜字照得忽明忽暗,像是有生命一样,在他眼前轻轻摇曳。
他不自觉地走近了那张床。
红罗帐垂在两侧,帐钩是铜的,刻着并蒂莲的纹样。
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帐子。
指尖触到光滑的绸面,凉凉的,滑滑的,像一泓水。
床上的被褥也是红的,大红的缎面,绣着鸳鸯和缠枝莲,铺得整整齐齐。
枕头有两个,并排放在一起,枕套上同样绣着鸳鸯。
谢云卿看着那两个并排的枕头,脸又烫了起来。
他赶紧别过眼,可这屋子里到处都是红的,连地面都铺了红毡,他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看。
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,脚步声陡然近了。
谢云卿猛地转过身,看见裴延之站在门口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,也是粗布的,可穿在他身上,竟比锦缎还要妥帖。
而他的头发——裴延之的头发散了。
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束起来的长发,此刻披散在肩上,被身后的夜风吹得微微拂动。
墨黑的发丝衬着那身素白的粗布中衣,将他整个人衬得柔和了许多。那种高不可攀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,便像是被春水化开的冰,倏地消解了大半。
谢云卿又呆住了。
裴延之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状,动作自然地走进来,抬手解开了外袍。
粗布中衣从他肩上滑落,露出里面更薄的衣衫。
他的肩线平直,腰身精瘦,在烛火光影中,甚至能隐隐看见,那衣衫下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。
裴延之将外袍搭在屏风上,走到床边,低头看了看那床红缎被褥,然后看向谢云卿。
“要不要出去洗漱一下?”他问。
谢云卿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。
他只觉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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