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。
灰扑扑的颜色,和他平日穿的青衫截然不同,却和他从前在家里穿的差不多。
他莫名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,抬起头,裴延之站在马车旁,也已经换上了那身粗布衣裳。
谢云卿愣了一下。
同样的灰布,同样的质地。
穿在他身上是落魄,穿在裴延之身上却不知怎的,竟有种说不出的气质。
衣料被夜风吹得微微贴服,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,非但不显寒酸,反而衬出一种洗净铅华的沉静。
像是一柄收进布鞘的名剑,锋芒尽敛,可那股凌然的气度,怎么都遮不住。
就这么看了一会儿。
忽然,谢云卿陡然发觉,身旁那些侍卫、侍从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隐入了暗处,连马车的影子都看不见了。
四下里只剩下他和裴延之两个人。
夜风从田间吹过来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
裴延之手中提着一盏灯,昏黄的光晕将他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几分。他垂着眼,看着谢云卿,目光深邃而沉静。
谢云卿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发怔,慌忙垂下眼,盯着自己的鞋尖——一双粗布鞋,鞋面上还沾着方才下车时踩到的泥土。
“走吧。”裴延之道。
他转过身,提着灯往前走。
昏黄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将他的影子投在脚下那条窄窄的土路上。
谢云卿没有多想,抬脚跟了上去。
他不知道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要走多久。
但只要裴延之在前面走,他跟着就是了,不需要问,不需要想,什么都不用担心。
两人沿着一条窄窄的田埂走了好一会儿,路越来越窄,两侧的田野渐渐变成了荒草和灌木。
又走了一阵,前方的地形忽然变了。
原本还算平坦的小路陡然向下,两侧的树木密密匝匝地拢上来,将他们吞进了一片密林。
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挡在外面,只有零星的几点可以漏下来。
林间很暗,裴延之手中那盏灯便显得格外亮,光晕在树干间穿行,将那些扭曲的枝干照出奇形怪状的影子。夜风穿过树梢,发出低沉的呜咽,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低语。
脚下的路也愈发难走了,碎石、树根、枯枝交错在一起,稍不留神就会绊倒。
谢云卿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。
他有些害怕了。
密林太暗了,那些被灯光照出的影子太奇怪了,风的声音也太像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在低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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