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从盈被领到了西门外车马店的上房。
房间不大,却处处讲究,布置得很是典雅,里面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,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,身材偏胖,面阔而方,两颊丰腴。
沈从盈进来时,周余只把眼皮微微一抬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。
他先是有几分漫不经心,打量过一遍之后,却露出诧异的神色。
先前在马市离得远,还隔着人,周余并未仔细看过沈从盈,这会儿近了看,才猛地发现,这小郎君模样很是出众。
剑眉星目,一双眼瞳是透亮的琥珀色,眉峰斜飞入鬓,鼻梁高挺,唇薄而紧。
且她脊背挺得很直,走路带风,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自信淡然。
只是皮肤发黄,看着气色不佳。
“沈小郎,请坐。”周余起身示意。
沈从盈坦然坐下,“不知找我来,所为何事?”
周余亲手斟了一盏茶,推过来,“在下周余,从汴京来,这一趟来秦州,是为了买马。”
周余昨日便来了秦州,今日一早请人带路去马市挑马,可本地牙人抱成一团,胡乱抬价不说,还掺杂劣马。
偏他又不通相马的门道,只能凭眼缘,请来的这人也是马市的牙人,牙人靠抽头吃饭,为了赚钱定不会都说实话,他肯定要吃亏。
正好碰见沈从盈治马,当时周余只是凑了个热闹,以为沈从盈只是个手艺不错的兽医,后来竟又撞见她拆穿牙人以次充好,又帮人相马,说的头头是道,才上了心。
他叫人去打听。
一问才知道,这小郎君的父亲原是州衙里的译语人,不久前出了事,母亲是蕃人,会讲蕃话。
此人这般懂相马,还会说蕃话,治马的时候从容沉稳,是个能做事的。
若让她帮忙挑选合适的马,定能把差事办好。
且看她替人相马只收一百文,想来钱给得足,没有不应的,便直接叫人把她请了来。
沈从盈端起茶浅浅喝了一口,不动声色。
她没急着开口,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。
周余见她沉得住气,不是那轻浮之人,心里更满意了几分。
“在下见郎君通相马之术,便想请郎君相助,放心,不让郎君白帮,此番要买至少三十匹上等好马,事成之后,我付郎君三十贯。只是须在两日之内挑齐,还得让我满意。”
三十贯。
沈从盈面上不露半分想法,可心里却翻江倒海。
有了这三十贯,就能将欠债还清,还能攒下一笔,之后想做什么,就方便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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