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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第八章(第1/11页)

晚上我又想起了父亲的电话,人脑就是这种下贱的构造,越不愿去想,反倒越往脑子里钻,还是循环播放。

我仰面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下午哭得太厉害,眼睛还隐隐发胀,胃里也空得发疼。

晚饭明明吃了很多,日下部把我人生中钓到的第一条鱼煎得很体面,鱼皮焦脆,肉也很嫩,我饱含热泪吃了三碗压得板实的饭,还配了五个煎蛋。

按理说,蛋白质和碳水都摄入得很充足,可我还是很饿。

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最后还是没忍住召唤了母亲。

房间里的温度慢慢降下来,母亲出现在我面前,她安静地看着我,脸色依旧苍白。

“妈妈,晚上好。”我从床上坐起来,拍了拍床沿,“坐吗?”

母亲走过来,在我身旁坐下。

床垫没有凹陷,她死了,早就没有正常的重量,可我依然习惯性往旁边挪了点,给她留下位置。

“我今天去钓鱼了。”我说,“钓到了一条,很小,日下部老师说是鲫鱼,我原本觉得它挺可爱的,后来还是吃掉了。”

母亲看着我,眼神很温柔。

“味道不错。”我继续说,“我发现靠自己获取食物很有成就感,以后读不下去研究生了,我可以去做渔民。”

母亲笑了笑。

“不过渔民工作好像也很辛苦,还要早起,我不喜欢早起,那还是算了。”

母亲依然没有说话,她伸出手,替我整理了一下垂在脸侧的头发。

我和母亲之间的聊天一直如此,我负责说,她负责听。母亲总是微笑,偶尔摸摸我的头,像我小时候放学回家,在厨房里向她讲学校里的事情。

那时她也不太说话。

父亲在客厅看电视,音量开得很大。妈妈在水池旁洗菜,我站在旁边说今天考试拿了多少分,班里哪个同学被老师罚站,午饭的炸鸡块很难吃。

妈妈会夸我聪明,随后提醒我父亲心情不好,晚上少说话。

我一直很听话。

我把自己的人生说得很有趣,妈妈就可以暂时不用担心。

我继续絮絮叨叨:“高专的大家都对我还不错,虽然他们不少人觉得我有病,但咒术界病人密度很高,我融入得很顺利。”

母亲的手落在我头发上,一下一下梳理着。我望着她苍白的侧脸,胃里的饥饿越来越重,沿着五脏六腑往上爬。

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为什么要开口。有些问题在身体里烂了太多年,腐烂也会产生气体,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,总要从哪里漏出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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