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黎洄的坟重新填回后,范梨将那束灵簪花放在了坟前。
在他们挖坟的时间里,谢寂带回来的灵簪花的花露已经流尽,不能喝了。
范梨垂眸看着黎洄寂静的坟茔,嘴唇翕动,似乎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,她还是什么都没说,转身轻轻对谢寂道:“走吧。”
谢寂点点头,同范梨一起往范府折返。
此刻范梨比他飞得略微快些,让他再看不到她燃着漂亮的火焰的眼睛,得不到满足的干渴让他的其他感官变得愈发敏锐。
夜风之中,他闻到了从她身上飘来的淡淡香味。
凡界的最后一世,为了给他下毒下蛊,她用的是作为蛊引的岩兰草的熏香。
可抛去这些算计,她身上常常带着的,实则是梨花香。
一如他们在此世真正初遇的那一日。
他的这具躯壳之中,记忆并不完整。但正如魔障可以以怨恨的复现进行隔空传递,他如今分散的几片神魂,记忆也可以凭着恨意流动互通。
他本就是由一半魔核与满溢的魔障构成的半魔,这就是范梨探查他的识海却不能发觉端倪的原因。
只要他去想,就能想起。
两千多年前,早春时节,花香浮动,仙洲照例办了春夜宴。
这一夜,众仙可放下公务,交游畅饮,相互有意的男女,也可在今夜以春花做引,互诉衷肠。
那时的谢寂仅仅十九岁,他刚刚飞升不久,就被瘟部主司星君莲生赏识,纳入了瘟部。
他飞升的年岁太轻,进入仙洲后的晋升速度又太快,锋芒毕露,引人注目。这既让一些人感慨他少年天才,意图攀附他,也让另一些人对他心生嫉恨,叫他身边麻烦事不断。
而他过于惹眼的容貌更让无数权贵向他投去不怀好意的觊觎目光。
种种原因下,谢寂成了那一日春夜宴上的大红人,他们围着他阿谀奉承,吟诗作对,众多女子对他目露迷恋,大加赞赏,他皆笑意盈盈地应了,讨得众人欢心,令宴席欢快不已。
然而,笑容之下,谢寂只有满心厌烦。
只有他自己知晓,就算他披着人皮,身上来自母亲的一半魅魔的血也令他天然地迷惑众生。
此刻宴席上众人的围绕,不过如被欲望牵引的兽类,他们喜欢他的容貌,迷恋他的温柔,沉溺于他眼中虚幻的镜花水月。
然而这一切,都不过是他披着的人皮。
人皮之下,是狰狞丑陋的魔。
一旦看到他真实的模样,他们面上对他的狂热就会尽数褪去,化为森冷的厌恶与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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