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上粥咕嘟着,稀薄的米香混着柴火气,驱散了些许清寒。
姜窈从墙角拖出一只沉重的木盆,里面是她昨日接下来的浆洗活计,满满一盆冬衣,洗好送回去,能换三个铜板。
这点钱,在太平年月或许还能买点东西,可如今连年战火,粮价一日三涨,只能去集上换小半升最次等的糙米,掺着野菜,够她们母女稀稀拉拉对付两三日。
又或者,能扯半尺最普通的素色细棉布,给自己缝一件贴身穿的小衫。
她生在清苦人家,从小也做活,可那一身皮子却偏偏生得娇气的很。从前还在娘家时,冬日浆洗衣裳,冷水浸久了,手指便红肿发痒。
后来嫁给沈明轩,他是个斯文人,待她也好,可有时情动,掌心或唇齿稍重些,她身上隔日便会留下淡淡的,一时半刻消不下去的印子。
他看了总是心疼又无奈,说她这身皮肉,是水雕玉琢的,经不得一点磋磨。
自己身上穿的这件小衣,还是成亲时娘家陪嫁的细棉料子,这些年洗了又洗,早已浆得发硬,像块粗砺的壳子贴在身上。
尤其是胸口那一片,每日要哺喂阿囡,被磨得又红又痒。
三个铜板,是做她们母女几日的口粮,还是换半尺能少受些罪的软布?这念头只在她心里打了个转,便被更沉甸甸的现实压了下去。
还是先顾肚子吧。
木盆很沉,她弯下腰,正要端起,旁边已有一道影子压过来。
“嫂嫂,给我吧。”
沈砚不知何时已放下手里归拢的柴火,默不作声地走到近前,伸手稳稳接过了木盆。
“我去就行。”姜窈伸手,想将盆拿回来。这个族弟她留不得,也养不起,一定是要让他走的。
他帮她劈了柴,饭食上她便给多加一小把米,也算两不相欠。
至于旁的瓜葛,能少则少。
没想到少年看着瘦弱,劲儿却极大,她用了力也没将木盆拽动半分,姜窈抬眼,对上他的视线。
少年眼神很静,深得像冬天的井水,可那水面之下,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,被死死压抑着的东西,在轻轻涌动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那样看着她,托着木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。
“河边冷,还是我去吧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,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。
姜窈抿了抿唇,心里刚筑起的城墙,被他这沉默的执拗轻轻撞了一下。
她忽然意识到,这不是商量,而是恳求。少年在用这种方式,换取留下的资格,哪怕这资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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