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那点踌躇与犹疑,瞬间化作了后怕。
他连忙低下头,朝屈昌聿躬身一礼:“下官不敢,下官告退。”
他说完便后退两步,转身快步走出院门,袍角在拐角处一闪,便不见了人影。
黄时羽望着他逃也似的背影,表情终究是有点维持不住了。
危崖方立骨,烈火始辨金。
无亲无故的,怎么能指望别人为了自己赌上政治生涯呢?
屈昌聿似是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,阴恻恻笑道:“带犯人去司理院狱。”
天色越发阴沉,铅云层层叠叠,一场大雨在所难免。
司理院狱在州衙最深处,越往里走光线越暗,空气里的霉味和铁锈味越重,狱卒开了锁,铁门吱呀一声推开。
黄时羽被推着走入甬道,石板踩上去有些打滑,她踉跄了一下,目光扫过眼前这间密室,心凉了半截。
这是一间低矮黑暗的无窗密室,桌上搁着一盏油灯,昏黄的火苗将四面墙上的刑具照得鬼影憧憧,人影已是被拉得扭曲变形。
黄时羽手心早已沁出冷汗,她被按在正中一张木椅上,椅面冰凉,硌得人生疼,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面,麻绳勒得她手腕发麻。
屈昌聿在她对面坐下,挥退了许多衙役,只留一名刀笔吏和胥吏在室内。他隔着一木案,平静地凝视黄时羽,手指轻轻晃动,掸了掸桌面。
他旁边的刀笔吏不敢怠慢,轻咳一声,取了纸笔铺开,等着记录。
“黄时羽,”屈昌聿终于开口,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格外低沉,“你勾结西夏细作,走私禁书、香药、青白盐出关,证据确凿,本官劝你从实招来,签字画押。”
黄时羽脊背挺直,下颌微抬,目光迎向他:“还州,民女变卖家藏不假,可从未卖过禁书,至于香药那是家仆治病所需,青白盐我已是从未经手过,已遑谈勾结西夏?”
屈昌聿靠在椅子上微微一叹,携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惋惜:“黄娘子真是伶牙俐齿,你在渭州成名至今,不过月余。有棋待诏之女的虚名,有士绅座上宾的排场,已有流言中变卖家藏的由头,凭这些,你便能堂而皇之地出入官绅府邸刺探情报,勾结走私,这一步棋,走得的确高明。”
“屈还州,东西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。我采买的香药也有你的一份,交子同是你给的呢,若说我勾结细作,难道你是那个细作吗?”
屈昌聿没有被这句话激怒,反而狡黠笑道:“黄娘子,东西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。交子上没有署名,你无凭无据构陷朝廷命官,可还是多大的罪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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