伸到千宿榻前。
千宿正倚坐在窗边软榻上,膝头摊着一卷未看完的急报,目光却不在纸上,只怔怔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。
她眼眶泛红,眼角犹有未拭净的泪痕,鼻尖也微微发红,显是刚刚哭过。
她没有回头,只微微侧了侧脸,算是知道他来了。
玹攸未发一言,反手轻轻掩上门,走到她面前,遮住了那片夕阳。
他没有问她为何伤心,那些宽慰之语只字未提。他只是弯下腰,牵起她的手,将那只冰凉的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,而后轻轻一拉,将她从软榻上拉起来,一把揽入怀中。
千宿的脸撞在他胸口。隔着薄薄的衣衫,她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他身上有淡淡的药香与清冽的松木气息,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,从第一世闻到第三世,每一回闻到都觉心安。
“难过便哭出来。”玹攸低声说,下巴抵在她发顶,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脑,指腹穿过她的发丝,“想哭多大声便哭多大声。此处没有旁人,只有我。”
只这一句,千宿再也撑不住了。她双手攥紧他胸前衣襟,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口,肩膀剧烈颤抖起来。
玹攸始终抱着她,不曾松手,亦不曾出声。双臂箍得紧紧的,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,下巴抵在她发顶,垂下眼睫,任她的泪水浸透他的衣衫。
待她哭到声音沙哑,眼泪几近流尽,他才稍稍松开些许,低下头,捧起她的脸。
千宿面上湿漉漉的,睫上挂着细碎泪珠,鼻尖通红,眼眶红肿得厉害,整个人脆弱极了,哪还有半点仙都之主的威仪。
玹攸满眼心疼,以拇指轻轻拭去她面上的泪水,让她微微仰起脸,俯下身,在她唇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。
玉娘临终前曾有一个心愿,希望千宿能为她重生,让她重新活一回。
千宿应下了。
如今大战已了,九州已安,千宿终于可以去兑现那个诺言。
她站在玉娘的骨灰前。那捧骨灰被妥善安置在一只白玉坛中,坛身上刻着玉娘的名字,字迹清秀而有力,是千宿亲手所刻。
坛子不大,捧在手中却重逾千钧。
她想起玉娘在堤窟那个小院里种的海棠花,开得那般娇艳,一如玉娘最为渴望的人生。
她开始为玉娘施重生之术。当她的神识与玉娘的魂魄碎片相连的那一刻,她看见了玉娘的一生。
她看见一个星斗满天的夜晚,一个小小的女婴在简陋却温暖的茅舍中呱呱坠地,哭声嘹亮,将接生婆都吓了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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