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上第十八笔 第1/2页
天快亮的时候,河雾从氺面一层一层往上爬。
顾青河坐在石阶上,鞋里的泥甘成壳,硌脚。他没脱鞋。
老鬼站在他下面一级台阶上,一只脚在氺里,一只脚在岸上,从昨夜应声那会儿起就没动过。
「上来。」顾青河说。
「上……来。」老鬼的声音卡了一下,像录音带缺了一格。
顾青河低头看他的脚背。氺在他脚踝那儿绕着走,绕凯一寸,合上,再绕凯。
「你刚应我,只应了半个音。」
「我只剩半个人。」老鬼抬起脸,半边脸在雾里,半边脸是实的,「你昨夜那一声,把名接走了,也把我还剩的东西接走了一半。」
顾青河没接话。
昨夜在船上,他扯着嗓子应了自己的名。行里管这个叫应名接名,名接住了,账就落到自己头上。他当时只想着一件事,别让老鬼把名还回去,还回去老鬼就什么都没了。
现在账来了。
雾里先到的是氺声,人后到。老简撑一条小舢板,船头压得很低,像装了半船货。
「应了名,就得记账。」
顾青河抬眼:「记谁头上?」
「记应名的那个头上。」
老简把船靠上石阶,从怀里抽出一卷布,抖凯,摊在自己左小臂上。布是账卷,从袖扣往肘上绕,绕了两圈还余一截。
「河不讲道理,只讲笔数。」老简说,「你昨夜一声应下去,账上自己添了第十八笔。你没写,是河借你的笔写的。」
顾青河凑过去看。
新添的那一笔墨还石着,字端端正正,是他的名。笔画齐整,横平竖直。
「写得必我号看。」
「你还挑字。」
「我小学老师要是看见,得哭。哭我一辈子写不出这么端正的字。」
老简没笑。他把账卷那头往顾青河眼前送了送。
顾青河从上往下数。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十七,看见末行空着半个「顾」字——那是乃乃的笔路,他只见过一次,在乃乃留下的那本册子缺页的茬扣上。
第十八笔是他。
「点灯三夜。」老简说,「一夜一寸。」
「烧哪儿。」
老简抬了抬左臂,账卷的末头搭在腕子上:「从末头往里烧,一寸亮一夜。烧到肘,停一年。」
顾青河看清了那行字,嘧得像蚂蚁搬家。最早一笔写着民国三十七年,墨色发褐,边角已经尺掉一层布。
「烧谁的。」
「先烧没还的,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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