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岐晏偶尔出现,在林中叶深处远远看一眼,再悄然离去。虽然岐晏没有说过,但他对目前的发展现状应该算满意。他以为赵晏衣在好转,但其实只有李云漆知道身旁这个人的真实情况。
像紧紧贴在悬崖边筋疲力尽的囚徒,李云漆随时能掰开那几根攀抓的手指。
想到这里,他看向身侧专注静心的人,一手撑着下巴,随口道:“你的梦,好像快要醒了。”
笔尖停在纸上,赵晏衣心理防线被轻易击溃,他悲伤时没有什么表情,但总有异常浓重的疲惫。
李云漆抬手轻轻拨弄过他额间的发丝。赵晏衣这个人很有意思,因为承载了主体的情绪,他有岐晏身上大部分特质。冷漠,清贵,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
但比起岐晏的超凡脱俗,赵晏衣多了些活人感,世人六欲七情,他都有。
大道仙途圣者,情欲过重,易生拖累。李云漆猜测,赵晏衣正是岐晏尚未消泯,残存在性格深处的人欲。
岐晏周身灵运相护,飞升指日可待。日后登顶仙途,不可能容忍自己出一丝纰漏,这也是他想方设法要将赵晏衣纳入识海的缘故。
但如今的赵晏衣,已经脆弱的不堪一击。他时而理智回归,表现的镇定自若。时而又像被愧疚逼迫压抑至极的疯子。
李云漆已经死过一场活了过来,赵晏衣的一部分却像留在千里之外的通洛谷。
前天夜里,赵晏衣清醒了一会儿,失而复得,他怀揣着巨大的喜悦将李云漆抱在怀里。他说着那年通洛谷的往事,又突然神情激动的掐住他的脖子。
在李云漆接近窒息的前一秒,他陡然松开手,又静默流泪小声道着歉。
李云漆拍着他的手背,告诉他没关系。他知道爱让他痛苦,歉疚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。
于是李云漆也总说些空话,像岐晏一样,“时间会抹平一切。”
赵晏衣实在受不了时也会问他,“看见我这样,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一点。”
他想通过李云漆畅快释怀的表情来减轻心中的罪过,他以为他爱他,背叛爱人,违背本心,让他遭了报应。他没有怀疑过自己日夜不得安生是因为别的原因。
这不怪他,因为连岐晏也这么认为。
李云漆斜在榻上,拍着他的后背,让他听自己的新心脏。
“除了剜心之苦,你和我承受着同样的痛苦。”
这句话安抚了赵晏衣,但也拨动了他本来就紧绷的神经,他惶恐不安,抓心挠肝地重思重虑。
“除了剜心之苦,除了剜心之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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