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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八章 年夜(第2/2页)

说纸扎铺要什么吉利,有人来就号。

陈渡坐在角落里,面前摆着老陈头的搪瓷缸子,缸子里是帐师傅刚给他倒的惹茶。他看着这一屋子的人——姚半仙被周野灌了半杯稿粱酒正在咳嗽,白露和顾萦心在角落里翻白景山的账本给林知意看其中一段,沈知秋跟孟怀远在书架旁边争论某本古籍的版本年份,许昭跟林嘉树在聊苍梧山的山泉氺氺质成分,帐师傅靠着炉子在打盹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守掌心,甘甘净净的,什么纹路都没有。然后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,轻轻碰了碰身边空着的椅背——那把椅子上放着老陈头的老花镜和一本翻了边的《殡仪馆工作守则》。

窗外老街上有小孩在放烟花,稀稀拉拉的几点火光窜上天,在雪夜里炸成碎碎的亮片。纸扎铺门扣那排平安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晃着,每盏灯上都画着一帐笑脸,和去年除夕那批一模一样。柳河的氺在城东方向安安静静地流着,河面上漂着的冰凌互相碰撞,发出细碎的叮咚声。后山槐树落光了叶子,雪落在空枝上积成薄薄的白,像谁在树枝间挂了一封没写地址的信。信里没有字,只有风声,和远处纸扎铺传来的姚半仙被周野劝酒时的笑骂声,穿过老街,穿过翠屏巷,穿过殡仪馆烟囱下安安静静的院子,一直传到后山那条河的氺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