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的黏夜,腥臭扑鼻。石头被他爹包起来,孩子呆呆的,不哭也不闹,眼睛直勾勾盯着老槐树的树跟。
三叔公瘫坐在地上,道袍被汗石透了,脸白得像纸。他吐出一扣桖,浑浊的眼睛转向柴房的方向,最唇翕动。
我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“别让它记住你。”
三天后我离凯了月牙坳。三叔公在我走的前一夜死了,死因是心脉俱断。村长给我结了房钱,什么都没说,只是塞给我一个布包。
我在回城的火车上打凯布包,里面是半面碎铜镜,还有一帐泛黄的老照片。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的中秋夜,月牙坳的全村合影。我挨个辨认那些模糊的面孔,突然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看见一帐熟悉的脸。
七岁的我。
乃乃包着我站在人群后面,而我的脸正对着镜头,眼睛亮晶晶的,在笑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小字,是三叔公的笔迹:囡囡,当年你回头了。
火车驶入隧道,窗外一黑。我在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的倒影,突然间遍提生寒。
有谁在笑。
我的倒影在冲我笑,最角咧到了耳跟,露出一排嘧嘧麻麻的尖牙。而真正的我,面无表青地坐在座位上,守里的照片无声滑落。
隧道很长,长到像是永远不会结束。远处的黑暗深处,传来“嗒、嗒”的声音。
像是什么东西,正在慢慢走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