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跑过走廊之后还没喘匀的气息。
“可以上无痛了。”医生说。
秀珠呼出一口气,往后一倒,把后脑勺压进枕头里,这才惊觉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。
无痛打进去之后,那阵被撕扯的痛感像潮水一样缓慢地退去,从全身收窄到腹部,再从腹部收窄。
她的呼吸终于完整了,躺在产床上,感觉到助产士和医生正在按照流程进行下一步,而那种从身体内部涌出来向下的力,正在被引导着,缓慢地穿过她。
“来,再用一次力。”沈彦廷攥紧了她的手,像是在向她传导力量。
她配合着用力,不知过了多久,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脱落了出去,那些被撑开的重量忽然被卸掉了。
医生接住从她身体里滑出来的宝宝:“二十一点十五分,男孩。”
护士把宝宝抱走,简单地清理了一下。
沈彦廷还站在她床头,手从她眼前移开了。
秀珠眨了好几下眼睛,才看清楚他的脸。他的嘴唇还是白的,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几缕,像是和她一起跑完了一场马拉松。
秀珠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了,但她看到护士抱着一个包在白色襁褓里的东西朝她走来。
她努力抬起眼皮,从那条几乎闭合的眼缝里看过去。
护士弯腰,把襁褓放在她的肩膀上,那一小团带着体温的重量落下来,压在她锁骨和肩头之间。
她的下巴搁在襁褓边缘,嘴唇动了动,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泪光,她要开口说什么,但发出的声音却是一阵不成调的呜咽……
见她难以控制情绪,沈彦廷示意护士先把孩子抱走。
他弯腰,拭去满头的汗:“不哭了,宝宝手脚都全的,不要担心。”
秀珠闭上眼,觉得宇宙万物都没有了重量,只有眼皮还在缓缓下沉。
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,只觉得周围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水面之上传下来的,忽远忽近。
她好像听到了护士们收拾器械的声音,听到了沈彦廷和医生交谈的声音,还有门外着急的问候声……
不重要了,她已经闯过最艰难的一关。剩下的,就交给沈彦廷处理吧。
她放任自己沉进了一片没有梦的黑暗里,四周安静极了。
……
秀珠在月子中心整整待了四十天才被“豁免出院”,她走出大门的那一刻,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风是轻的,云是有分量的,连路边的行道树都比记忆里绿了一个色号。
她像是被赦免的囚徒,世界在她眼前重新打开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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