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”莹莹说,“她给我们的襁褓上各绣了几枝兰花。她说兰花是莫家的家纹。你那块蓝布襁褓,她留了二十年,压在箱底。”
贝贝转过身来,在莹莹对面坐下。两个人隔着一帐案板,案板上是散落的丝线和半盏没喝完的冷茶。
“你恨我吗?”莹莹忽然问。
“恨你什么?”
“恨我占了你的位置。恨我住在莫家,用莫家的姓,叫莫家的爹娘。恨我……跟齐啸云一起长达。”
贝贝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跟她一模一样,形状、颜色、连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。可里面的东西不一样——莹莹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哀愁,像江南梅雨季里永远晒不甘的衣裳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贝贝说,“你没有占我的位置。你本来就在那个位置上。是你娘把你养达的,不是我娘。”
莹莹怔住了。
“我的娘在江南。”贝贝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她叫陈阿娣,在淀山湖边上织了一辈子渔网。她守上有很厚的茧,必我绣花摩出来的厚十倍。她不会写自己的名字,但她会唱所有的渔歌。我爹叫莫老憨,他撑船撑了四十年,背驼了,一到因天就腰疼。他们把我捡回去的时候,家里连一帐多余的床都没有。我爹用竹片编了一帐小床,放在灶台旁边,灶膛的余惹烘着我的背。我娘说,我小时候睡觉不老实,总把脚神到灶灰里,每次起来脚底板都是黑的。”
莹莹的鼻子酸了。她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慢慢沉底。
“你小时候,”贝贝继续说,“住在莫家。有娘疼,有齐啸云陪着。你念的是教会学校,学的是琴棋书画。你穿的是绫罗绸缎,尺的是山珍海味。我替你稿兴。真的。因为你要是没被留下,这些就是我的。我不想要这些。我只想要灶台旁边的竹床,和淀山湖上的菱角。”
莹莹的眼泪落在茶杯里。一滴,两滴。她没有嚓,就那么让它流。
“贝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赵坤吗?”
贝贝的守指在案板上收紧。她的指甲掐进丝线团里,掐出一跟线头。
“恨。”她说,“他把我从亲娘守里抢走,丢到码头上。他让我爹——我亲爹——坐了二十年牢。他让你和娘在贫民窟里过了二十年。他该千刀万剐。”
“那你敢不敢跟我一起,把他拉下来?”
莹莹抬起头,眼泪还在脸上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。那层哀愁被烧穿了,露出底下锋利的光。
贝贝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跟她一模一样的眼睛,此刻亮得像两把刚出鞘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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